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春天,春就是穿着件火红的衬衣走在新培的田埂上。
那时桃花、梨花,李子花开得正浓正艳,一畦畦油绿的秧苗迎风微笑,波光倒映出云影,映出粉墙青瓦的老家,映出满山燃烧的红杜鹃,也映出了春一段白生生的脚丫子和红扑扑的脸蛋。
春天的泥士黑油油的,骨嘟嘟冒出脚丫,脚心有些麻痒,连春的心底也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要骨嘟嘟往上冒。
那一年春正好十八岁。
一辆小车停下来,走下几个男人,手里拿着相机,还有脚手架,对着田野一阵咔嚓声。看见春了,他们眼光都燃烧了起来,心里赞叹道:好一个俊俏的江南女子!
于是,这个健康的、纯朴的、羞涩的,十八岁的春,定格成那个春天最生动的风景。
几天后,一份报纸翩然而至,那是一份当时最时髦的青年报,春和她老家的田野占据了整个一版,一双含羞的大眼,波光粼粼,整份报纸都已春意盎然。
我听说春的故事,是坐在朋友的大排档喝啤酒,春正忙碌着收拾杯盘碗筷。她给我的朋友打零工。她其实和我已经挺熟了,一个勤快,动作麻利的村妇,皮肤黝黑,体格健壮,老公给人当送货员,儿子女儿外出打工,不是人家说起,我根本看不出她曾经当过“封面女郎”。
我向她求证这件事,她点头说是真的,一边哗哗哗洗碗,动作丝毫没有停顿。
我很失望,这样的一个人,怎么会没有什么故事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