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罢昨天的那篇短文,咀嚼生命中的一些莫测,真有雪爪鸿泥,无迹可寻的感觉。今天早上拿起枕边的《唐诗三百首》,随手一翻,恰好是张九龄的《感遇》:
江南有丹橘,经冬犹绿林。
岂伊地气暖,自有岁寒心。
可以荐嘉客,奈何阻重深。
运命惟所遇,循环不可寻。
徒言树桃李,此木岂无阴?
一下子感受很微妙。“运命惟所遇,循环不可寻”,我们一直想破译生命的奥秘,然而天道循环,又岂是人力可测?我们碌碌所追寻的到底是什么,一直梦寐以求的到头来是福是祸,实在是不能分辨。千古以来,塞翁只有一个,平凡如你我辈,很难逃出以得为喜,以失为悲的世俗圈。
回想昨天那哀哀哭嚎的老太太,竟又想到了曾经的一位同事罗。
罗和我是同一年毕业,同时来到一个小山沟里的。只不过,我是实实在在的分配,要走出这山沟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,而他只是见习,也许两个月,也许三个月,随时都能回城。罗虽然仅是技校毕业,可他有个好父亲,在县局当领导。把儿子送下乡,很大程度上,是避免授人以柄,我猜。
罗果然很快就回城了,和我共事,前后不过三个月。但我们相处得很愉快,他调动时,我的祝福该多于羡慕。他那时不过二十出头,面相却显老,仿佛近四十,圆头圆脸,有很多抬头纹,行动也迟缓,稳笃笃,慢悠悠,做什么事似乎都慢一拍。但他是个很可爱的人,很善良,很实诚,没有一丝公子哥们的架子,上班时扫地抹桌,下班时洗菜烧火,样样干得很勤快。偶尔也会发脾气,把脸胀得通红,大鼻子剧烈地一张一翕,然后躲进被窝不吃不喝。
几年后,我离开了故乡,来到现在的这个城市。山水相隔,和往日同事的联系也渐渐稀疏。今年的五一,我回乡时遇到当年的一位同事,问及罗,他说,早就死了,好几年了。我愕然。
原来当年企业分营,罗的父亲把罗安排在了最好的一家通讯公司,年收入是罗按专业、按岗位应去的那一单位的三倍。父亲的苦心与优势,往往在人生的十字路口,让平常人只能望洋兴叹,后悔自己生错了门户。
在这家需要一定业务技能的公司,罗还完全是个门外汉,他要从最基本的维护学起。于是,当有一天,他孤身一人来到一个已半年人迹未至的基站,他打开大门,走进去,又关上了大门,也就关上了生命的大门。久不通风的机电房充塞的是二氧化碳,绝少的是氧气,可罗并不知道,他没有这方面的常识。几天后人们才找到他,他就屈曲在一排排红绿灯闪烁的电机前面,身体僵硬,脸色发黑。
我无从猜测他父亲失去惟一儿子时的心情,是否有一丝后悔,该让儿子自己选择一条或许坎坷,或许平淡,却能平安一生的人生呢?
很多时候,我们在戚戚自伤,为了自认为重要的失去。可是,比之于生命,比之于一些真正锥心却又无可挽回的伤痛,是不是又该额手庆辛呢?人啊人,为什么一定要等所有谜底揭开,才会后悔莫及。



天以万物养一人,人无一物报以天.今天我站在这里,身在此.神在此.老天自然是要我做点什么.我敢不认真? 与其在此悲伤人生寂寞得失,生老病死,不如仔细想想自己该何去何从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