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今天要去参加这个暑假里的一个夏令营了,是某报社举办的,身份是小记者。行程共三天,到杭州,又是休博园,又是野生动物园,还有西湖和浙大校园。
儿子是第一次离开父母,独自和一批小朋友出远门,远行的神秘与独行的刺激早早就让他激动得不行,在家里把背包背起又放下,放下又背起,小脑袋瓜里已不知道作了几回的排练。我们这两老却有些担心,尤其是他妈妈,叮嘱了又叮嘱,还把注意事项一条条写在纸条上,又特意买来新手机,交给儿子方便遥控,恨不能稚嫩二十岁,化作小记者一起同行。
儿子终究要长大,终究要一个人前行。这点我想得很开。我的交待,是在安全上,不能脱离团队一个人走失;生活细节,还是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吧,才三天时间,即便是回到旧社会,也瘦不下几斤。
中午十二点,小记者们到汽车站集中出发,六十位小朋友,分乘两辆大巴。比这些小记者阵容更庞大的是我们这些送行者,基本是二送一。这近二百号人一起涌进小县城的候车室,气势还是颇有些壮观的。
小记者们兴奋激动都是溢于言表,父母们的忧心牵挂也是写满脸上,叮咛嘱咐,拉帮结伙,叽叽喳喳,不亦乐乎。
也许是组织者第一次组织这样的活动,事先忘了安排座次。一辆空车停靠过来,一位家长突然对孩子发出又短又急的催促:“车来了,快去抢!”原本嘈杂松散的人群仿佛悚然听到防空警报,动作惊人的划一,人群呈箭头状朝空车直插过去。老婆也一叠连声催促儿子:“快,抢个好座位。”
车停了,箭头在车门前拥成半圆的团,挤挤嚷嚷,呼儿唤女,间杂小孩的一两声尖叫。很快,人群又扩散松动开来,后面的人开始往回走——认错车了。
组织者一看,这样子不行,赶紧叫大家先排队,排成两排。小记者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列出队伍雏形。但很快,家长们开始介入,有的代替孩子站队,有的把孩子从后头拉出来往前送,队伍成了大头小尾的蝌蚪。又是一番费劲的梳理,蝌蚪总算没再进化成青蛙,勉强可以算作是纵队。
组织者发话了:路程比较远,路上弯比较多,确实车子不大好坐,但大家要学会互相照顾,发扬风格;这样好了,会晕车会吐的同学坐前面些,能坐车的坐后面。请会吐的小朋友举手。
十几只胳膊举起来,其中包括我儿子。他确实会晕车,每次回爷爷奶奶家,都是吐得一塌糊涂。可马上,一只只胳膊或者在家长命令下,或者在启发下,或者干脆是牵扯下陆续举起,形成一片胳膊的森林。
组织者无计可施了,只能使出最后一招,旁敲侧击:我们是小记者啊,是很光荣很骄傲的,是很有修养的……
演讲教育还没结束呢,这回是车子真的开来了。有位家长反应很灵:儿子,你在这里听,我先去给你占个位置。车门开处,这辆贴着“某某报小记者夏令营专车”的大巴,呼啦啦一股脑儿涌上二十多位三四十岁的“小记者”。
是非观教育至此彻底失败,孩子们早就在各自父母引导下加入竞争行列。接着,另一辆车子缓缓进站,那情形我就不多说了,只要在中国有过挤公交车经历的人都有切身体会。
很快地,站台上只剩下有限几个踮脚伸脖观望的家长,三十余座的大巴奇迹般地塞进了七八十个躯体。如果此时是在路上,相信又会是晚间新闻中告诫人们千万不要超载的绝好教材。
我的老婆,也就是孩子他妈终于从车上下来了,带给我一个好消息:她的一位朋友一人占了两位置,其中一个让给了我儿子,挺前面的,哈哈。
我也觉得挺幸慰。我的儿子,但愿他一路上比别人更舒服。



在家长们的启发下,中国“挤”公交的状况也许还会延续数十年。坐在后排的孩子们在下次这样的状况下也许会更“机灵”些!对于这些,做家长的,不知是要高兴还是要反省……
无可奈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