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年来已多次到过杭州,从入住到离开,几乎没出过宾馆大门。这次至杭,住处在保椒路,打开窗户,似乎能嗅到西湖氤氲的水气,再蜗居在钢筋水泥的斗室,就很说不过去。于是,在会议的间歇,一个人,到湖边去走走。
湖水在秋阳下泛着粼粼波光,水光潋滟晴方好,要形容此时的西湖,有很现成的句子。保椒路口右拐,望湖楼下,就是断桥。望湖楼就算了,不登也罢,尽管苏轼的许多诗句就是在这楼上写的,现在的楼上摆满茶座,最多的还是一桌桌打牌的人。
记得当年一位同窗游过西湖后,大发感慨,说到了西湖,不在湖边恋爱一场,真有亏于无边风月。站在断桥边,这句泛黄的叹语又无端地浮上来。许仙白娘子,老掉牙的传说,听一回心里怎么还会颤一回?多年前曾在此看到一位盲人乐师,傍着栏杆横笛一支忧伤曲,地上置一小铁碗,行人掷入的硬币叮当有声,乐师表情却无丝毫波澜。今天的斜阳很像当日,接天莲叶半卷也似从前,这样的气氛,有些浪漫,有些怀旧。不知那盲乐师,会不会还来湖边,继续那一支忧伤曲子?
步桥而行,可沿白堤直抵孤山西冷。
堤岸边,柳荫下,一对对相依相偎的身影在诠释着“爱的天堂”,形孤影单的我,一路行去,只有一路眼馋。几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,并坐在长椅上,一个闭目养神,一个专心阅报,无需言语,几许温情,几许默契,丝毫不让旁边你侬我侬,交头并颈缠绵作一团的小情人。
到了孤山,不能不在放鹤亭边小坐。昔人已没,风流自存,浓荫下的放鹤亭简朴、静谧,恰似那位“梅妻鹤子”林和靖的风格。本是俗人,斜依栏杆,眼望保椒倒影,吟几句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,似乎也会风雅几分。金庸先生的《笑傲江湖》里,有“孤山四友”四位高人,令狐冲与任盈盈也在梅庄成的婚。放鹤亭四周遍植寒梅,也有几栋古朴老房子。不知查先生心目中的梅庄,是不是就指这一带。江湖隐士总给人神秘莫测感,尤其是如林和靖这类山水间的真隐士。
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西冷桥。桥畔,苏小小一钵芳冢独对六桥烟柳,粼粼秋波。
关于苏小小,前人有过太多诗赋。白堤一头一尾两座桥,断桥流传在老百姓的口中,西冷桥则更多出现在诗人笔下。这位唱着“何处结同心,西冷松柏下”美丽女子,总能引发一代代来到湖边徜徉、留连、吟哦的文人骚客无边遐想,白居易、李贺、苏东坡……“幽兰露,如啼眼,无物结同心,烟花不堪剪。”今天我这样轻声低诵,会不会引来哪位古人暗暗发笑?
已经多年擦肩而过的西湖,相约一次,竟走成一条“爱的小路”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