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深冬初之际,突然来个好差使,被邀赴诸暨参加一个务虚的研讨会。议程还事先就已告知:在诸暨五泄景区一天半,再一路往绍兴的兰亭、鲁迅故居游去。
诸暨是美女西施的故乡,而大约读过几天书的中国人,兰亭、鲁迅故居多多少少都会在心中留下一片翰墨书香。季节又这么好,一千六百年前的王子敬(王献之)就写道:“从山阴道上行,山川自相映发,使人应接不暇。若秋冬之际,尤难为怀。”可见登临稽山镜水,此时正是最佳时机。当年北大的风雅教授们,“因为看红叶,特地跑到绍兴去”——这可是孙伏园《红叶》里的原话。何况会议是务虚,不带丝毫心理压力,心境自然轻松自在。
陶陶然,欣欣然,我来到了越中。
印 象 五 泄
在五泄,最迷恋的是一树树金黄银杏,那闻名于世的五级瀑布倒在其次了。
从来没见过美得这么令人窒息的秋色。
秋之为气,万木凋零,听说从“五一”至“十一”,整个盛夏,五泄的游人是不绝于途的,而此时的五泄正如萧索秋意,绝少人迹,我们是惟一的入住客人。到达酒店天已擦黑,幽暗山谷一片沉寂,酒店灯光倒有些“江船火独明”的味道。第二天一大早,一个人,踏着蒙蒙晨雾,向溪山深处行去 ,很快,就沉醉了,醉得忘了呼吸。
这是怎样的一地金黄啊!
山阴道上,一带宽阔的银杏林,优雅安详,风姿脱俗,手挽手,肩并肩,静默在晨雾中。躯干挺拔,枝叶婆娑,那酝酿了一整个春天,一整个夏日的青翠,正在作生命最丰满的绝唱。每一片叶子都在歌唱。枝头是的,树梢是的,无声无息飘零而下也是的,铺满青苔石阶的也是的。这是个黄色的世界,黄的天,黄的地,让人无处下脚,不忍下脚。黄得灿烂,却不耀眼;黄的高贵,却不凌人;黄得深沉,却不颓丧;黄得坦荡,却不肤浅。这是一种成熟的美,自然丰韵的美,恬淡沉静的美。我第一次领略到,原来有时仅仅是一种颜色,也可以气韵流动,内涵丰富,令人丝毫不觉单调。寂静深山,高高下下的树,叮叮咚咚的泉,曲曲环环的路,因了这片深黄浅黄金黄亮黄,突然有了无尽的灵气。
生如夏花之灿烂,死如秋叶之静美,最美的死亡,该是这里的吧。
杏林尽头,露出一截黄墙,有青色的翘角飞檐挑出,这就是五泄禅寺,佛学曹洞宗的发祥地。我至寺前,雾气正浓,仅殿侧一扇小门半开着,两个年轻的僧人呆呆地看着门外那片熟透了的银杏林。
寺后不远,就是五泄了。风霜高洁,水落石出,秋末冬初的瀑布实在是娟秀的很。处于最下端的第五泄该是最磅礴有气势的,高38米,四壁危岩围成一方深井,如遇山洪暴发,山鸣谷应的气势想必非常壮观。可现在,秀珠飘洒,好似婀娜帘幕,关东大汉蜕变为采菱越女了。
顺石阶攀援而上,至四泄,而三泄,二泄,一泄。泄泄各有风情,恰如美女各有姘态,然沉鱼落雁者,未之有也。
午饭后又一人步入西源峡景区,其境之清幽,直可以听到松针落地声。两壁斧削,狭窄处似乎猿猴一纵可渡。石板路苔迹极深,浓荫遮天,简朴亭台常点缀浓荫下。最让我流连的是那几棵老榆树下矮矮的两间茅草亭,背靠一片孤岩,下临一湾浅水,亭上亭下,亭里亭外满是未扫的枯叶。恍惚间,我仿佛看到有峨冠博带的古人在亭间抚琴长啸,亦或两三子对座手谈,不管山外历日。
以其境过清,不敢终其源流,半途乃返。



看了你的文章,小女子从此不敢写了。命你快快将下文写来!
你写的好美,令人神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