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粒奶糖,在我手心,温暖着。
这是一位乞丐老大爷给我的,现在,我把它装进兜里。两位老乞丐,坐在麻袋片上,盖一层薄被单。相隔三四米,还有一伙乞丐,两女五男,我数过,都上了五六十的年纪,正团作一处,热热闹闹地吵嚷。
“她们喝醉了。”年纪大点的乞丐对我说。我问过他,七十六岁了,满脸花白胡子,像马克思。如果真有江湖丐帮,洪七公就该是这形象。这粒糖就是他给我的。我走过他们身边,看他们。他们正坐靠着卷帘门,看街道,也看到了我。我心中一动,酒劲涌上来,没径直往前,遛弯上台阶,蹲到他们身边。
“两位大爷好!”我这么打招呼,“哪里人啊?”
他们都愣一愣,大概没料到会有人和他们说话。
“曲阜的!”两人都坐直身子,比划着跟我解释。
“是哪啊?”我没听懂,他们的话很含混,浓浓北方口音,我只好凑近耳朵,再问一遍。
“曲阜,山东曲阜,孔圣人的地方!”年轻一点的乞丐就坐我身边,大声告诉我。他倒不留胡子,一脸胡茬,笑起来,两排整齐黄牙。
“噢——”我点头,“你们也姓孔?”
“我们姓孟。”
“这么说,你们也是圣人的后代了。孟圣人。”
他俩很开心,呵呵呵咧开嘴向我笑。花白胡子指指鼻尖:“我们是兄弟,我是大哥。”
这是我单位的底楼,面临大街,五级台阶顶是宽敞平台,二楼雨檐和平台边缘平齐,能挡风能遮雨。所以一到夜晚,总有成伙的乞丐群宿这里,第二天天刚亮,又走得干干净净。今天我喝了不少白酒,走过时已经九点多钟,看到了这群老乞丐。
“他们和你们是一起的?”我指指那边。
摇头。孟二爷说:“他们也是山东来的,不同村。”
“他们在干什么,吵架?”我这么问的时候,那群乞丐里仅有的两位五六十岁的女人正又叫又嚷,扭作一团。
他们一下都乐了,嘿嘿笑起来,还是二爷告诉我:“没吵架,是喝醉了,发酒疯。”
我也乐了,一起歪脖子观赏。再问:“她们女的也喝酒?”
“喝,”这回说话的是大爷,“喝白酒,醉了。”
我也来了兴趣:“你们山东女的都会喝酒吧?白酒是人家给的还是买的?”
“买的,”他们用手比划,“一瓶瓶的,好几瓶。”
“哈哈,”我拍拍二爷肩膀,“这位二爷,挪一下,让我坐坐。”

